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随便吃茶

2019/9/11 22:37:06

随便吃茶

来自黑龙江的游客在济南黑虎泉畔品尝大碗茶。   新华社
 


闲居在家,读书写作,茶总要喝的;心在茶外,那是随便吃茶。


喝茶,拿起、放下之间,缺了一道程式,少了一份恭敬,就与“茶艺”“茶道”不连线、不沾边。“茶艺”费功夫,温杯、置茶、候汤,很需要耐心的,一点马虎不得;“茶道”重悟性,看汤、闻香、品茗,若抱一地鸡毛,不啻也是折腾。


在我,冥顽不灵,或是随意已成习性,故而不闻茶道、不拜茶艺,就如渠中流水般自然而然。一己嗜好茶汤的工夫,一是润口,二是用作歇息,三是冲洗思考留下的残片;工夫也就是时间,拿很多时间喝茶,却没有计算过合不合算。活着,免不了诸多难舍,拥挤一路;若寻出口,便是拿起,便是放下。

 

广西三江县八江镇布央村仙人山茶场,侗族妇女在采摘春茶。  新华社


算不上茶客,喜茶倒是久远,可依然不能领悟“茶禅一味”的佛意。每逢劣茶,要么尘涩梗喉,要么嘴里淡出鸟来;倘遇好茶,只是迷惑,满脑瓜飘飞奇怪的话题,比如,茶农是谁?比如,如何种得如此好茶?


好茶的界定,姑且相信书本,《茶经》说:“上者生烂石”。好汤的判断,我倒独有心得:晨饮一口清淡之苦,清澈浅绿荡涤隔夜浑浊深褐……罢了,罢了,无法消解狂言奢谈的嫌疑。要不,这么多年,硬是没有喝出大家的茶味,离陆羽“精行俭德”很远,离赵佶“清和澹静”很远,离喻政“淡远清真”很远,离千利休“和敬清寂”很远。也许是书读得少?也许是悟性有限?


拿起和放下,如此反复,时间既久,总会溢出茶汤以外的味道。若在清晨,懒懒起床,书桌上置怀热茶,安顿就搁在那儿;一份温情,不浅不满。落座,一本书、一支烟,配以茶水,便是光阴流淌,便是山水映照,便是一个读写者的古往今来。


有人释“茶”,谓“人在草木间”,只会拆字,没有下文。由我说,“人在草木间”,堆彻的只是一座坟墓;草在上,木在下,那人就躺在棺里了。如是,还有什么可以感悟的茶呢?一切灰飞烟灭了。

 

图片来源:视觉中国


上次在茶坊喝茶,续水三回,店家就不愿提壶过来;水比茶矜贵,人性使然,避也避不开的现实。起身离去,茶还在碗里,叶已珠黄,黯然失色。茶若灵性,情何以堪?不如枝上老去;若是放下这么简单,那么,人还有什么话可说?


缘分的事,说不好,谁是谁的那碗茶?我放下谁,谁又放下了我?缘起缘灭,有心避让,也难免一段纠结;是非论道,要个说法、讨个安慰,无非是让自个儿安心。人与人,没仇,皆为路人;与自己,却不共戴天。缘起,一指流沙;缘灭,一个转身。爱,真的很短,短到一杯茶的工夫;痛,却是久远,刻骨铭心、病入膏肓。


人若茶性,也就融通无碍了。心念不起,不记得喝茶的人是谁,人走茶凉。茶释道:不凉如何?等谁回来?一喜一悲一段姻缘,秉事之情、顺物之至,无所谓谁凉了谁的心。


问茶千遍茶不语,小可性急,抢着作答:茶,是人与草木的契合,贵在神交;若有灵犀,无论心在哪里,只管随便吃茶就是了。

 

本文组稿、编辑:伍斌  题图来源:视觉中国   图片编辑:项建英